Father and Son

此文为《HIT 轻音乐》杂志供稿,请勿转载!

其实本不想贴这篇稿子的,因为首先它仅仅是我以第一人称口吻写的音乐心情故事,感觉跟VinMusic的主题有些偏离。另外就是这故事虽然虚构为主,但是还有部分事情是真实的,比较内心的东西我不太乐意与他人分享。不过由于答应了当初几位朋友的要求,所以最终还是贴出来了。关于这篇文章里提到的Cat Stevens,请参考Cat Stevens -《Tea for the Tillerman》

Father And Son

Father and Son

Father and Son

看着Last.fm里的歌曲记录,Cat Stevens仍然是我曲库中被播放次数最多的歌手。那首“Father and Son”在一颗代表喜爱歌曲的红心的陪伴下占据着播放单曲榜的首位。这首歌在被我播放了62遍之后,在我脑海里深深记下的已经不是Cat Stevens带着平静伤感的声音,伴奏的吉他旋律、和声也仿佛被过滤,只有那段以父亲口吻轻轻吟唱出来的歌词让我反复回味。

2007年的3月份,当住在我隔壁的同班同学正在为高考而拼搏复习的时候,我却在看盯着电视,一遍遍看Coldplay的演唱会。对有些人来说,高考不过是一次轻松的练习,他们在答完两天考期中的最后一题之后,只需在摆脱高中生活的狂欢气氛中等待大学的通知书,而对我来说,07年的高考却是另外一番滋味,首先我不能保证自己考上像样的学校,其次这已经是我第二次面临高考的考验。

我的父亲当然明白我即将面临的危机,在中国的传统观点里,一旦没有进入较好的大学,那么毕业之后将会面临比别人更大的挑战。父亲不希望我重蹈第一次高考失败的覆辙,于是在我眼盯着电视里蹦跳的Martin时,他一边走向卧室,一边提醒着我:“快11点了,快点睡觉吧,明天还要上课。”而那时的我即使是面对着可能第二次失败的压力,我也不愿离开心爱的Coldplay,我希望看见Martin跃到半空的样子,向往他那种能够在舞台上歌唱奔跑的自由。于是到了11点半,我依然守在电视机面前,眼睛里只有现场会现场的狂热气氛。父亲在卧室里看到客厅的灯光,再次走出来劝我,只不过这次他已经换上了命令的口气:”赶紧睡觉!不要再看了!“

那时的我实在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像所有青春期的孩子一样把父亲的话当作耳旁风,我的眼中只有电视里演唱会的节奏,父亲的忠告对我来说不过是可以忽略的背景噪音,所以我爱搭不搭地回应着父亲,嘴里说着马上睡觉,但实际上却没有站起来去关电视的意思。父亲看到不愿睡觉的我越来越生气,他继续大声命令了我几句,但是很快意识到他的言语已经不能对我起作用了,于是他转身走开,直接拉断了家里供电的总电闸。

家里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我在黑暗中瞪大眼睛看着电视机所在的方向,使劲张开的眼睛不仅仅是为了寻找突然从我眼前消失的电视画面,还因为我完全没想到父亲会为了逼我睡觉而拉下电闸。那时我的大脑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断电完全混乱,我猛地站起身,一脚踢开身边的凳子,跌跌撞撞地冲进自己的房间,一头扎进了被褥,使劲锤着床,嘴里乱其八糟地说着发泄的话,直到把心里的郁闷说完,昏昏恶恶地睡着。

第二天,我跟班主任请了假,一个人闷在家里上网。父亲很早就起床上班去了,我不知道他早上会是什么心情,也没有理会,只是自己发疯似地在网上疯狂寻找各种歌曲下载,然后试听,不喜欢的立即删掉,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先把不喜欢的放到一个临时文件夹里。最后到中午的时候,下载的歌曲我只留下了一套Cat Stevens的豪华版Box Set无损,当时倒不是觉得他的歌多么好听,只是觉得好不容易下完的大盒子就这么删掉很可惜,为了不让自己一上午消耗的下载时间显得太浪费,我从Box Set里随便挑了几首歌,找了一下歌词就开始了仔细聆听。

跟父亲的矛盾由于一夜的睡眠和下载歌曲的消磨而淡化了很多,所以听歌的,心里感觉还是比较平静。那些经典的作品”Wild World”、”Sad Lisa”、”Into White” 从耳边经过,最多只让我回味了某一段节奏或者歌词。直到播放器开始播放“Father and Son”,对着歌词,我突然感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场景。“我也曾经像你一样,我也明白你的痛苦,当你面临困难的时候你要冷静”,我可以想象,当我一脚踢开凳子甩下父亲离开的时候,他肯定也想这样对我说,我那时候确实需要冷静,我也很痛苦,我也一直把父亲说的话当作陈旧的老故事。这些话最终都没有从父亲的口中说出,不过Cat Stevens已经全部都安静地说给我听了。父亲的忠告和苦心在那个时候通过音乐彻底地注入了我的心扉,这次我没有再把他的话当作耳旁风,我开始慢慢理解他,本来因为跟父亲矛盾而结冰的内心开始解冻,泪水就像融化的冰水一样伴着Stevens的吉他旋律从我脸庞滑下。于是在矛盾发生的第二天,我主动向父亲道了歉,Cat Stevens的那套Box Set也被我永远地保留在了电脑硬盘里。

接下来的两个月,Cat Stevens成为了我放学路上的伙伴,他的歌曲把其他所有歌手的作品都挤出了我的mp3,每当我晚自习放学骑车穿过昏暗无人的街道时,我都会趁找路面的空旷仔细品味一下Cat Stevens的声音。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他为何能写出这些看透人生的歌词,只是好奇他的声音和旋律。就在Stevens如慈父般的声音陪伴下,我通过了高考的试炼,进入了大学的校园。

大学的生活确实比高中丰富很多,本来就不常跟家里人交流的我更加脱离父母。大一时父亲经常给我打来电话问寒问暖,我没觉得他是在关心我,傻乎乎地认为他是寂寞了,于是开始推荐他看欧美电影,不过他一直说只看国产片。另外由于他挺喜欢听蔡依林的歌,我还找了一些比较入耳的欧美流行乐给他听,但是他都看不上,最后倒是接受了Neil Diamond,让我倍感意外,只是觉得自己对父亲太不了解了。Cat Stevens的歌在我上大学之后也差不多从我耳边消失了,充裕的课余时间我可以听更多其他的歌曲,包括看各种各样与音乐有关的电影。随着年级的增加,父亲也慢慢减少了给我打电话的次数,也许他也觉得自己的儿子长大了,就像歌词里那样,可以“寻找一个女孩,安顿下来,如果愿意的话可以结婚。”当然我不可能在大学期间结婚,不过却做出了另外的一个决定:要去苏格兰留学。

今年10月,我趁着周末看《The Boat that Rocked》这部电影,很多经典的歌曲都在电影里作为配乐,其中就包括了那首曾经让我痴迷的“Father And Son”。这首歌在影片临近结尾的时候出现,当时的剧情是男主角卡尔潜入积满海水的船舱营救自己嗜乐如命的父亲。熟悉的歌词,导演安排的完美父子情谊,仿佛再次让我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个夜晚。几乎同样的感受让我眼眶湿润,我觉得我必须要给父亲打一个电话,要告诉他当年的我是多么傻,但是就在我拿起电话的时候,手机响了,父亲的号码出现在屏幕上。电话接通,父亲照例问了一下我的学习情况,然后很开心地对我说:“我开始看美国的电影了,刚刚看完了《勇敢的心》。”我很纳闷,不明白只看国产电影的父亲怎么突然开始看好莱坞大片。他解释到:“你不是要去苏格兰留学吗,我看这个电影是为了了解一下苏格兰的历史,这样你去了之后跟我讲在那里的见闻我可以陪你聊,不至于没共同语言。”

共同语言,原来父亲一直想跟我拥有共同语言!从小到大我一直都认为我与父亲有很深的代沟,从来没想过要与他有共同语言,而父亲却一直都没有放弃想要跟我交流。那一刻我实在无法忍受内心的悔恨,只能哽咽着简单陪他聊了几句就赶紧挂上电话,再次流下的泪水,已经与两年前的滋味截然不同。从父子矛盾到我现在内心的理解和悔恨,“Father And Son”陪我走过了一个轮回。Cat Stevens在跟死神擦肩而过之后写下了“Father And Son”,歌曲的最后Stevens说他必须要离开去寻找生命的意义,但是我不会这么说,因为我最终一定会回到父亲身边,也许那儿未必是我向往的目的地,但是我肯定自己已经走在正确的方向上,我会继续用从容不迫的步伐走下去。



37 评论

  1. 原来《HIT 轻音乐》上的音乐心情故事都是虚构的呀。

    记得中考那次,我语文考坏了,特别崩溃,是在午间电台偶尔听到的 Celin Dion 的 “The Power of Love” 给了我继续坚持的力量。高考和中考,我无法想象自己再去经历第2次。关于高考,我已完全没了记忆;关于中考的记忆,只剩下 The Power of Love。这就是音乐的力量。

    1. @Viwien, 我是编的,但是不能说人家也是编的……我高考的记忆也没多少了,反正都是不好的记忆,丢了也罢

  2. Hit轻音乐的网址没有找到,http://www.dazui.com/大嘴旗下的这个不像是

  3. 我也超爱海盗电台这部电影,这歌第一次却是听Aled Jones唱过~~Feicun大神啊,已经在给杂志供稿了,膜拜一下~

    顺便告诉大家,偶回家了,网也通了。谢谢在偶困难的时候祝福过偶的人们:)

  4. 对呀!
    高考呀!多么难忘的回忆啊!虽然分是没怎么考好! 😆
    son & father!!!
    我以后一定要当一个好爸爸!

  5. hit 轻音乐,这本杂志买了09年的最后一期和10年的第一期。

  6. 相信每个人都有对父母甚至爷爷奶奶想说的话,只不过早点说抑或是晚点说甚至于一辈子都没有说出口来
    相信等你做了父亲后会有更多的话想要对家长说……
    像我一样已为人父的,推荐听一下Billy Dean的Let Them be Little,前提是你听得懂简单的”鸟语”,呵呵

          1. @feicun, 每个主题的配色都是设置好的,改动的话不知道会不会合适。其实普遍的只要不是纯白就多少会舒服一点,RGB稍微降低一点,只要低于255(试试245),通常都会好一些。就像现在这个回复的底色,肯定要比阅读正文的底色要舒服。

      1. @feicun, 现在很刺眼啊……之前的主题,把文章字体的颜色改暗一点,也许就好了吧……天哪,天哪,眼睛痛,赶紧逃~~~

          1. @feicun, 现在这个文章字体还不是纯灰的,貌似还偏了一点绿?之前的字体看上去太亮了,我觉得主要是因为这个蓝花布的背景图片颜色太暗了的缘故吧。如果背景图片再亮一些,和白色的字体对比再小一些,也许会让眼睛舒服许多。刚才在我的博客上试了一下“Imagination”主题,用的 cold flames 的背景图片(这个图还是有点嫌暗了…),字体颜色 #dddddd,见图 http://goo.gl/uBTv (记得将图片放大到原始大小,否则字会显暗),你觉得如何?

          2. @安, 嗯… 你也知道,如果feicun媳妇不换皮,feicun是不会换皮滴… 8) designspongeonline.com的皮不错啊,就是,feicun同学会不会嫌它太女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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